从继承和发展的角度看大语文教育(上)

　　——谈“大语文教育”实验
　　我国语文教育传统称得上源远流长，全部传统教育可以说都同语文教育存在着不可分离的血肉关系。但传统教育和传统语文教育都包含着精华和糟粕两类，或者说有两个传统：一是优良传统，至今仍有启发意义，甚至仍需在新的条件下加以学习；一是陈腐传统，至今仍存在消极影响，因而亟待革除。由于传统语文教育的内容十分丰富和复杂，所以，一方面几乎在教育和教学的每个问题上我们都可以找到以前教育家的闪烁着真理和智慧光芒的名言和卓见；另一方面，又不难发现与那些名言卓见相对立的主张和做法。因此，我们在改革语文教育、建立具有中国特色和民族特点的语文教育体系的时候，除了认真总结当前广大语文教育工作者的经验并加以提高和根据以“我”为主、博采众长的原则吸收外国的和其他民族的语文教育中对我们有用的东西之外，一个极为重要的工作就是：创造性地发扬我国优良的语文教育传统，有效地破除我国陈腐的语文教育传统。
　　对于传统语文教育的精华，“大语文教育”着重加以创造性继承的，主要有哪些方面呢?
　　第一，文道统一。尽管古今“文”和“道”的具体内容有很大不同，但作为施教的一项基本原则，文道统一是完全正确的。我们总是把听、说、读、写训练与做人的训练努力结合起来。
　　第二，教学相长。有的教育学者主张，启发式原则就包含着教师的主导性、学生的主体性和师生之间的“相长性”。
　　第三，启发诱导。教学本是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的统一活动过程；但由于教师处于主导地位而往往忽视学生的作用，使用强制手段迫使学生学习。中国古代教育家的聪明，就在于他们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矛盾，不仅重视受教育者的主动积极性，并且为充分发挥这种主动积极性而采取了启发诱导的方法。
　　第四，因材施教。我国是因材施教的发祥地，但班级授课制传入后，这一原则在教育实践中被严重忽视了。我们的实验，注意摸索在当前情况下实行因材施教的做法。
　　第五，温故知新。我们特别注意引导学生在温故的基础上知新、在知新的过程中温故。
　　第六，学、问、思、辨、行结合。“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这是很完整的一个教学过程：“博学”的终极目的是为了“笃行”，而从学到行之间，必须经过“审问”、“慎思”、“明辨”三步，其中“思”又是关键，因为没有“思”也就谈不到“问”和“辨”。
　　第七，重视汉字教学。传统语文教育非常重视汉字教学，并且建立了成套的、行之有效的训练认字、写字、用字的体系。无须讳言，五四以来，我们对汉字教学越来越不重视了。这是很大的失误。
　　第八，重视读写训练。传统语文教育重视读写实践并建立了读写训练体系。过去相当长的时间，我们虽也重视读写教学，却不重视“训练”。
　　发扬优良传统和破除陈腐传统是不可分开的。传统语文教育的弊端主要有哪些呢?我们在进行“大语文教育”实验时，是怎样针对这些弊端进行改革的呢?
　　关于陈腐的传统教育，万里同志做过极为深刻的剖析，其中有一句话尤为精辟，那就是：“我国传统的教育思想和教学方法，可以说是一种封闭型的教育思想和教学方法。”从总的方面来说，“大语文教育”就正是针对我国历史上(特别宋元以来)的封闭型的语文教育传统及其造成的根深蒂固的消极影响而提出的，“大语文教育”的本质特征就是：开放型。“大语文教育”的“大”，正是针对每学期只让学生读三十几篇课文、写六七篇作文的旧式语文教学的“小”而言的。它的根本目的是冲破旧式语文教学的“狭的笼”，破除陈腐的传统语文教育对当前语文教学的难以摆脱的影响，以解放学生的脑、手、眼、口、耳、时、空，力争使他们的语文能力以及思想、情感、意志、性格、兴趣和智力都能得到较充分的发展。由于“大语文教育”是开放型的，它就势必重视从宏观上、整体上着眼来看待和解决语文教学过程中的问题，而不像旧式语文教学那样只从局部或细部着眼。但它绝不忽视微观上的问题，而是坚持微观要接受宏观的控制，做到宏观与微观的辩证统一。因此，“大语文教育”就表现出第二个特征——整体性。它从整体与局部统一的角度来观察、分析、解决中学语文教学中的问题，意在探讨并且运用中学语文教育的整体规律，力争取得最佳整体效果。既“大”又“整”，做起来似乎非常困难，但我们的实践证明并非如此。只要树立起“大语文教育”思想，制定出一个切实的教学计划，教师手里又有一套供教学用的参考材料，“大语文教育”的实施就不太难了。
　　以下从六个方面分述“大语文教育”的特点：
　　1.针对封闭型的语文教学在培养目标上的弊端，“大语文教育”坚持全面育人。陈腐的传统的语文教育的培养目标，简言之，就是按照固定的统一的模式，通过“读书、作文——应考、作官”的途径，来造就封建官吏。正如张志公同志所说：“就培养目标而论，它是封建社会官吏制度的附庸。”不能不令人惋惜的是，时至今日，它的影响还远未消除。这一点，在当前席卷全国的片面追求升学率的社会思潮中，就可以明显看出。语文教改实验，如果不敢对抗这种思潮，就根本无法进行。所以我们的实验坚持把“一个面向”(面向升学考试)变为“三个面向”，坚定不移地走“全面育人”的道路。这里只能简括的说一下：
　　片面追求升学率的思潮，首先冲击了学校的德育，因为无论“中考”或“高考”对德育的情况实际是不考的。搞“一个面向”的人们不但放松了德育，而且帮助学生掩饰错误，如报考的鉴定一律写成“好”，甚至把品质很差的学生也说成“优秀生”、“三好生”。我们反其道而行之：(1)通过多方面语文教学活动渗透德育，如，利用课文的思想；利用课文作者的言论、事迹和课文主人公的言行；利用与课文内容相关的资料；利用纪念日，结合季节特点介绍优秀诗文；结合课文教学推荐对学生有直接教育意义的名著和名人传记等。(2)我们向实验班的教师和学生反复强调：人格因素对人的听说读写能力的形成，有很大制约性；我们培养学生的听说读写能力，实际是培养学生用马列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和无产阶级、人民大众的思想感情来进行听说读写的能力。我们比较注意探讨解决“读书与做人”、“写作与做人”、“说话与做人”、“听话与做人”的问题。我们进行的课内外听说读写训练活动，都有鲜明的德育色彩。如，为了抵制一些学生迷恋武打小说，曾在班内组织师生共同进行“小说《堂·吉诃德》连续选播”，学生被吸引住了，才指明堂·吉诃德之所以闹笑话的原因，提醒有些学生正朝着堂·吉诃德的生活道路走，然后介绍有益读物进行配合。这样，既有效地进行了语文训练，也有效地进行了德育教育。(3)我们的实验教师都兼班主任，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实验能顺利进行，另一方面是为了利用班主任身份强化育人工作。当很多人为了提高升学率而在学生鉴定表上只写“好话”时，我们却把自己设计的“中学生操行测定表”(包括四十个测定项目，而且都有“自我评定”、“小组评定”和“教师评定”)附在升学报考的“学籍表”里，即使会影响录取，我们也不计较，我们只希望录取的学校详细了解实验班学生思想品德的真实情况。
　　片面追求升学率的思潮也冲击了智育。听和说的训练全冲掉了；读的训练大半被冲掉了(朗读、课外阅读、查检工具书的训练大都不搞，只剩下默读一项，也大都停留在死记硬背阶段)；写的训练也冲掉了不少(写字训练不搞了，写文章只是练应考文章，而不是练写生活、工作实际需要的文章)。原因都是：升学时不考。我们则是：明知不考，也认认真真地进行训练。关于听，我们训练听写、听记、听述、听析、听辨、听改等；关于说，我们训练提问、答问、对话、口述、演说、论辩等；关于朗读、课外阅读、查字词典和写字，我们也安排了不少训练活动(如练习、竞赛、考核等)。
　　体育、美育、劳动教育受到的冲击更严重。我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都注意加以补救。如，随着第二教学渠道活动的开展，我们实际上把课外体育活动和文艺活动都抓起来了；劳动教育也没有放松过。
　　2.针对封闭型语文教学在教学内容上的弊端，“大语文教育”主张教学内容的开放性、实用性、科学性和训练性。在封建社会里，课本是惟一的教学内容，而且课本是单一化的(以四书五经为核心的儒家经典独占讲坛)、凝固化的(内容陈旧，千年不变)、脱离语言实际和社会需要实际的、缺乏科学性的和属于“知识记忆型”的。我们现在的语文教材虽然已经做了许多改革，但仍未能完全摆脱旧日的影响，如：一家出教材，导致教材品种的单一化；过分强调统一和稳定，致使教材不能适应地方特点和与时并进地向前发展，有脱离实际的倾向；未能有效地引入当代语言科学知识，未能形成训练体系，还不是“智能训练型”的，等等。
　　我们主张既读有字书，也读无字书；既学习语文课本，也学习其他课本的语言文字和课外读物；既学教师推荐的读物，也学会自寻合适的读物；既从课本范文中获取“样板”，又要掌握确实管用的最基本的语文规律；既按要求在课内练习书面和口头的作文，又根据生活需要在课外练笔、练口。在教材编写上，主张有相对固定部分，又有不固定部分，以防止凝固化、陈旧化；主张编各种风格不同、规格不同、程度要求不同的、实用价值较强的、以训练为体系的语文教材。
　　但是，我们的实验小组只由三人组成，无力全面实现自己的上述理想，而只能在弥补当前语文教学内容的缺陷方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主要有以下几项：
　　(1)最有效地使用现行统编语文教材。如：我们特别重视培养学生利用工具书进行自读的能力，所以初一学生入学第一课就讲《字典和词典》。做法是：先设计一个有相当难度的查字词典的测验，使学生体验到字词典的妙用；第二步是把初中《语文》第二册后边的“附录”——《字典和词典》印发给学生，作为入学第一课的教材；第三步是设计查字词典的练习题和竞赛题，组织练习和竞赛；第四步要求学生经常利用字词典自学语文并争取在一年内养成习惯。再如，把初中《语文》第一册第三十课《诗八首》，同第一课《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天上的街市》合成一个诗歌单元，以便进行读诗训练。
　　(2)编选《参读文选》。“参读”是叶圣老的主张。我们实验小组边进行教学边编选《参读文选》，每学期一本(大约二十篇)，与《语文》课本的重要单元或重要文章相配合。参读文章有对比、类比、导引、启发、印证、补充、评介、思辨、综合等型。参读文章来源于各种书籍、报刊；有的选自其他学科的课本，以加强语文同其他学科的横向联系；间或也选学生的优秀习作，以鼓励他们的学习积极性。参读文章就其在阅读教学中的位置讲，分为：①课前参读(与预习相配合)，②课中参读(与质疑研讨相结合)，③课后参读(与练习、复习、应用相结合)；就其向学生提供的方式讲，可分为“目读”和“耳读”两大类：前者如借阅书刊、油印分发、剪贴报刊、在黑板报上公布、抄在大纸上揭示等，后者如组织学生聆听参读文章的朗诵、广播等。
　　参读的作用是多方面的：①它是介于范文教读和课外独立阅读之间的一座桥梁，也是阅读训练的一种最经济的手段。它不仅有利于掌握教材，更重要的是有利于形成自学语文的能力和习惯。从这一意义上说，语文课本中的范文不能代替它。②它有利于防止语文教材的凝固化、陈旧化。因为参读可以随时引进新鲜内容，如当前的新人新事、新发明、新创造、新发现等等，任何一种课本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③它有利于加强语文教材同其他学科教材的横向联系，政、史、地、数、理、化、生、音、体、美各种教材无不可选入“参读”。④参读可以引入乡土教材，增加教材的乡土气息。⑤参读可以选入学生自己的作品，从而调动学生学习语文的积极性。⑥参读有利于开发学生智力。因为参读为学生提供了发展智力的广阔天地，特别是学生在参读过程中，需要更紧张地运用比较、分析、演绎、归纳、抽象、概括、综合等逻辑思维能力，更灵活地运用创造性思维(特别是求异思维)能力，从而使智力获得更充分的发展。⑦参读有助于学生掌握语文基本规律。学习语言有两条相辅而行的途径：一是对语言材料的观察、比较，一是对语言规律的概括和运用。只靠课本里少量课文是不够的。⑧参读有助于提高学生学习的兴趣和扩大学生知识领域。
　　(3)编写和使用四部最基本的语文规律教程：《字法教程》《词法教程》《句法教程》《篇法教程》。这四部教程，不同于一般的汉语知识书，它们是以四种“语言构件知识”为核心的——字的构件知识(主要偏旁、基本独体字和造字法)；词的构件知识(语素和合成词构词法)；句的构件知识(词组和单句基本句型)；篇的构件知识(句群和段落篇章间的逻辑关系)。古人不大重视语文规律知识，学语文主要靠语感。我以为，既应重视语感，又不可忽视语言科学在语文教学中的运用。正如陈望道先生所说：要尽量缩小不可言传部分，扩大可以言传部分。同时，我也反对脱离实际需要的烦琐的汉语知识教学，所以强调“导以最基本的语文规律”。
　　(4)我们没有力量编写课外语文学习活动教材，但指定每学期必读的课外读物，让学生按要求进行选读或全读。如：少年版《西游记》、节本《水浒传》、节本《三国演义》、节本《红楼梦》、《古诗一百首》等，均由实验组购买，平均两人一本，借给学生阅读，然后在适当的时候举行辅导性讲座，或写出小论文并加以评定，或举行相关的故事会等。在第一轮教学实验中，这些必读的课外读物都是古典的，在新的一轮里，准备以革命回忆录、名人传记之类的现代读物为主。
　　(5)我们编写了从初一到初三的《习作教学纲要》。《纲要》每学期一份，以“写什么”为经、“怎样写”为纬，并同语文课本中的教学单元和知识短文的序列尽量结合，形成一个纵横交织的习作训练系统。“写什么”包括题目或命题范围、体裁、题材、与哪些课文和知识短文相结合等；“怎样写”包括写作的基本能力(审题、立意、选材、布局、表达等)、思维基本能力(观察、联想、想像、分析、概括、推断等)、文章修改能力(修改文章内容能力、修改字词句和标点符号的能力、修改文章结构能力等)。《纲要》还规定了每学期习作次数(包括口头、书面、大作文、小作文各几次)、目的要求、以什么为写作指导、以什么为写作范例、采用什么批改方式等。
　　以上只是有形的教学内容。此外，我们还大力提倡读“无字书”，就是鼓励和指导学生观察社会和自然，做从生活中学习语文的有心人。
　　3.针对封闭型语文教学在教学渠道上的弊端，“大语文教育”主张建立完整的语文教学结构，把学校、家庭、社会几方面的语文学习渠道接通，形成“一体两翼”的强有力的语文训练网络(即进行网络式训练，而不是单线式训练)。把学生关在私塾或家馆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听老师讲《四书》《五经》，这是典型的老式封闭。“新学”举办以来直到现在，汇入了西方所谓“传统派”的东西，实际上形成了教学上的“三惟一”(我不主张说“三中心”)，即课本是惟一的信息源，教师是惟一的信息传递者，班级授课的教室是惟一的获取信息的场所。这种情况至今没有大的变化，这就把学生禁锢在一个狭小的天地里。“大语文教育”的“一体两翼”的教学结构，就是对这种小天地的突破。
　　我们认为，从学习者的角度讲，语文学习可分为两类：学校语文学习和终身语文学习。学校语文学习只是终身语文学习的一小部分。一个人学语文，主要是在社会语言实践中来完成的，离开社会语言实践就不可能真正学好语文。学校语文学习，表面看来似乎同社会语言实践关系不大，其实不然。由于为语文学习的社会实践性所决定，学校语文学习绝不可同社会生活和社会语言实践脱节。“语文”本来源于生活，人们又时时借助它来参与生活、认识生活、反映生活、改造生活、创造生活，同时在这一过程中使自己的语文能力不断得到发展。人一旦脱离了社会生活，头脑就会空虚，思想感情就会枯竭，语文能力也就丧失了生长的土壤。所以，学生与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不相接触，坐在教室里一味接受枯燥乏味的语文训练，肯定收不到好效果。正是基于这一认识，我们实验组教师总是以单元为单位按照“一体两翼”的结构进行整体性教学设计。这样，就既要瞻前顾后，考虑单元间的纵向联系；又要左顾右盼，考虑这个单元的范文教读同其他部分甚至同其他学科以及课外、校外的语文活动和社会活动的横向联系，从“参读”“习作”“课外、校外语文活动”“学校、家庭、社会的语文学习环境的利用”等方面，做统一安排，使各方面互相配合，以发挥“大语文教育”的总体优势。下面以初中《语文》第二册第一单元的总体设计为例做简略说明：